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昆明饵块的“踩碓术”和“搨酱法”

        在昆明的烟火气里,饵块是刻在骨子里的味觉记忆,而撑起这份独特风味的,正是传承百年的“踩碓术”与“搨酱法”。前者是饵块软糯筋道的根基,后者是风味升华的灵魂,一武一文、一刚一柔,两道古法技艺,锁住了老昆明的滇味精髓,也延续着官渡饵块的非遗文脉,历经岁月沉淀,依旧在街头巷尾散发着迷人魅力。

        “踩碓术”是昆明饵块制作的核心古法,尤以官渡饵块的踩碓技艺最为地道,早在清代就已声名远扬,如今更是昆明市非物质文化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。这门技艺看似是力气活,实则暗藏诸多讲究,从选米、用水到踩碓、揉制,每一步都容不得半点敷衍,才能做出洁白细腻、清香软糯的好饵块。

        踩碓前的准备尤为关键,原料首选“团颗米”中的“麻早”品种,黏性足、香气浓,摒弃口感粗糙的长颗米,才能保证饵块的细腻度。煮米的水也有严格要求,以宝象河的长流水为最佳,无碱性、水质清甜,若河水发浑,需加豆面搅拌澄清后再用,井水则仅选用螺峰村大井水等特定水源。米煮至熟透但不软烂后,便要送入碓房,开启踩碓工序。

        传统踩碓需十余人协作完成,砂石碓窝、槐木碓身、桑木碓嘴,皆是代代相传的工具。八名壮汉拉住顶棚垂下的绳子,用脚将碓尾蹬入凹槽,碓头高高扬起,另一侧的妇女迅速将熟米饭倒入碓窝,壮汉们松开脚,碓头重重落下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熟饭入窝后,先轻舂20脚唤醒米性,再重舂70余脚,直至米粒烂如泥、黏性十足,舂制过程中还要有人及时拨碓,确保每一粒米都能被充分舂匀。

        舂好的饭团取出后,需两人配合揉制,先揉成球形,再搓成圆条形,最终制成两斤左右的饵块筒,还会加盖坊主私章以示负责。如今机器舂制逐渐普及,但始终不及人工踩碓的饵块细腻有劲,那份藏在力道里的古法温度,是机器无法复刻的。

        如果说“踩碓术”决定了饵块的口感,那么“搨酱法”便赋予了饵块灵魂,老昆明人吃饵块,精髓全在这“一搨”之间。“搨”字极为传神,不是简单的涂抹,而是讲究手法、顺序与分量,每一步都关乎风味的层次,最地道的搨酱流程,在街头的烧饵块小摊上便能窥见一二。

        昆明饵块的酱料以甜酱、咸酱、芝麻花生酱、辣椒油为主,其中花生芝麻甜酱最受欢迎,需提前用酱油、白糖、麦芽糖、油炸花生碎和芝麻酱慢火熬制,熬至酱料浓稠、挂壁不流,口感醇香甜润,还带着淡淡的辣味增香。搨酱有固定顺序,先搨咸酱油打底,再搨甜酱油提鲜,接着搨一勺辣椒油增味,最后搨上满满的芝麻花生酱,层次分明、香气四溢。

        搨酱时手法要轻柔均匀,既要让每一寸饵块都能裹上酱料,又不能过于厚重,以免掩盖饵块本身的清香。烤得外脆内软的饵块,经酱料一搨,甜咸交织、香糯可口,若再夹上一根油条,便是老昆明人最爱的早餐滋味,汪曾祺先生曾在文中记载的街头烧饵块,正是这最朴素的美味。

        昆明饵块的“踩碓术”与“搨酱法”,是老昆明人数百年的智慧传承,踩碓的力道里藏着烟火气,搨酱的手法中裹着家乡味。如今,这两门古法技艺依旧在延续,不仅滋养着昆明人的味蕾,更承载着滇味文化的根脉,一口饵块,既有踩碓而成的软糯口感,又有搨酱赋予的独特风味,便是刻在心底的昆明记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