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艾草席上的九千岁,雪地里的李进忠

        大明天启年间的盛夏,紫禁城司礼监的寝殿里,一方艾草席铺展如新,驱散着暑气与浊气。席上斜倚的男子,蟒袍加身,珠玉缀饰,眉眼间尽是睥睨天下的倨傲,他是权倾朝野的九千岁魏忠贤,是让百官跪拜、生祠遍九州的阉党之首。可无人知晓,数十年前的寒冬,河北肃宁的雪地里,曾跪着一个名叫李进忠的泼皮,衣衫褴褛,冻得瑟瑟发抖,眼里只有赌债缠身的绝望与求生的卑微。

        李进忠的人生转折,始于一场破釜沉舟的自阉。彼时他嗜赌成性,欠下巨额赌债,被债主追得走投无路,寒冬腊月里蜷缩在雪地里,看着漫天飞雪,竟生出了入宫求存的念头。他斩断尘缘,舍弃本名,以李进忠之名踏入宫门,从最卑贱的倒夜香杂役做起,在尔虞我诈的深宫之中,凭着机敏与狠辣,一步步攀附权贵,最终搭上了朱由校的乳母客氏,结为“对食”,开启了扶摇直上的仕途。

        那方艾草席,是他权倾天下的见证。入宫多年,李进忠早已改名魏忠贤,凭借客氏的宠爱与自身的算计,坐上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的高位,即便目不识丁,也能借心腹诵读奏章、口述批红,掌控大明的朝政大权。他设东厂,布特务,屠戮东林党人,将反对者尽数铲除,朝堂之上,无人敢直呼其名,皆称“九千岁”。盛夏时节,他卧于艾草席上,听着手下汇报各地生祠的盛况,品味着无上权力带来的快感,早已忘却了雪地里那个苟延残喘的李进忠。

        艾草席的清凉,终究抵不过人心的贪婪与时代的洪流。魏忠贤的嚣张跋扈,早已埋下覆灭的隐患,他与客氏勾结,谋害皇嗣,毒杀异己,甚至让山东巡抚奏请将孔子尊号改为“魏圣先师”,荒唐至极。天启七年,朱由校驾崩,崇祯帝朱由检继位,这位隐忍多年的君主,一上台便着手清算阉党,昔日趋炎附势的亲信纷纷倒戈,曾经遍布天下的生祠被尽数捣毁。

        又是一场大雪,与当年李进忠跪在雪地里时一模一样,只是这一次,落雪的地方换成了凤阳皇陵。魏忠贤被削去官职,押赴皇陵看守,昔日的蟒袍被剥去,珠玉被收缴,他又变回了那个一无所有的李进忠。雪地里,他衣衫单薄,步履蹒跚,回望紫禁城的方向,那里曾有他的无上荣光,有他唾手可得的权力,如今只剩一场空梦。他或许会想起,当年雪地里的绝望,尚有求生的勇气,而此刻的绝望,是权力崩塌后,连回头路都没有的覆灭。

        艾草席上的九千岁,是他伪装的荣光;雪地里的李进忠,才是他本真的模样。从泼皮无赖到权倾朝野,从雪地求生到艾草纳凉,他用一生追逐权力,终究落得个身败名裂、自缢身亡的下场。一场大雪,掩埋了李进忠的卑微;一方艾草席,承载了魏忠贤的虚妄。大明的山河依旧,只是再无人记得,那个在艾草席上醉生梦死的九千岁,曾在雪地里,跪着求过一条生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