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及黄巢，史书中多是“残暴嗜杀”的记载，《旧唐书》载其义军围陈郡时“俘人而食，日杀数千”，血洗长安的“洗城”之举更令人发指，给唐末社会带来深重灾难，人口从八千万锐减至三千万，城市荒芜、民不聊生。但跳出道德评判，从历史进程来看，这位农民起义领袖却无意间完成了一件大事——铲除了危害中国近六百年的门阀士族这一祸根，为后世社会转型扫清了障碍。
门阀士族的祸根始于东汉末年，历经魏晋南北朝至隋唐，盘踞近六百年。这一阶层以血缘为纽带，垄断政治、经济、文化特权，“上品无寒门，下品无士族”便是真实写照。政治上，他们凭借九品中正制与深厚人脉把控官场，唐朝“五姓七家” even 敢拒绝皇室联姻，皇权亦难以撼动；经济上，他们大肆兼并土地、隐瞒人口，逃避赋税，致使百姓无立锥之地，国家税源枯竭；文化上，他们垄断教育与典籍，推行门第观念，固化社会阶层，让阶层流动成为奢望。
隋唐科举制虽试图打破士族垄断，却因士族根基深厚难以奏效，朝堂要职仍多被士族子弟占据。而黄巢起义的爆发，成为摧毁门阀士族的关键一击。黄巢出身底层，深知士族剥削之苦，义军核心力量多为破产农民，对士族有着天然仇恨，所到之处必严惩士族。
义军攻破洛阳、长安后，“大索士族，无少长皆杀之”，博陵崔氏、清河崔氏等传承数百年的家族惨遭灭门，幸存者也沦为平民。同时，义军焚烧士族田庄、释放佃农，摧毁其经济根基，将士族隐匿的财富与土地重新纳入国家掌控，缓解了财政危机与土地矛盾。战火还焚毁了士族家学典籍，打破其文化垄断，让文化话语权逐渐转移到平民文人手中。
黄巢的初衷并非革新，而是反抗压迫，铲除士族只是农民起义的客观结果。但这一结果意义深远，黄巢起义后，门阀士族彻底一蹶不振，五代十国的战乱进一步瓦解其残余势力。到了宋朝，得益于士族衰落，科举制得以完善，平民子弟得以跻身朝堂，文官政治兴起，经济文化迎来空前繁荣，中国社会完成了向平民化的转型。
评价黄巢，不应片面褒贬。他的残忍给时代带来浩劫，但其起义无意间破除了六百年祸根，推动了历史进步。这也印证了历史的复杂性，有些历史转折往往并非出自刻意谋划，却在偶然中改写了时代的走向。